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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谱与族规家法——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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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法


在我国传统社会里,家被赋予了多方面社会功能,在政治生活、物质生产和人们日常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正如汉代人荀悦在《申鉴·政体》中所说的那样:“天下之本在家。”也就是说,在农业经济为主体的封建时代,家庭既是最基本的农业生产和家庭手工业生产单位,也是伦理规范教育的执行单位。传统所谓“三纲”“六纪”的道德观,君臣、父子、夫妇、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等伦常关系中大都与家庭有直接关系。同时,许多家庭组合在一起便构成社会,进而组成国家,因此,古人又特别强调家与国的关系,认为有家才有国,“国家”一体,只有“修身”“齐家”,然后才能“治国平天下”,把家庭道德关系的好坏看成是影响整个社会道德水平的大问题为了加强对族人言行的约束和管理,以维护忠孝仁义的家族风尚,不少家族在努力尊行国家大法的同时,还重视自己家族内部法规的建设,相继制定了自己的家法族规,并把这些家法族规编入自己的家谱中,有些甚至单独刊行。

在不少家谱里所刊载的家法,内容大致相同,基本都是对族人个人行为的要求。如仅在郑姓人的家谱中,就有浙江浦江《义门郑氏宗谱》中《郑氏规旌义编》168则、广东香山《郑太崖祖房谱》中《昌世堂条例》20则、浙江牌前《郑氏宗谱》中《裕俗》7篇、浙江石马《郑氏宗谱》中《家训》6则、河南太康《郑氏族谱》中《期望》12条等,都是较有影响的家法族规。其中的《郑氏规旌义编》又称《义门郑氏规范》,内容详备,基本指导思想是厚人伦和美教化,“自冠婚丧祭,以至衣服饮食,靡弗肫然秩然,型以仁、范以礼,而其敷词质实,妇孺犬易通晓,视昔圣贤家川庭诰之作,有过之无不及焉”。也就是说,这是一部包罗个人行为规范和家族法规条约等一系列内容的成文法典,内容主要包括祭祖敬宗、族长职责、衣食冠婚簪育礼仪、婚丧赈济、子孙之教、妇人之礼等,其中的祭祖敬宗涉及祠堂的建立、祭祀的时间和参加人数、祭祖次序、祭祖仪式、祭礼、祭词等一系列内容,且在其他内容之首,充分反映了《规范》的编撰者对尊祖敬宗、以孝义治家的重视。相反,该《规范》明确禁止族人信仰佛、道之说,要求他们“毋为僧道”“不作佛事”,或惑于释、老、阴阳之教,妇人亲族有为僧道者也不许往来,正是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其家族受儒学影响之深,充分体现了他们以儒立家、坚持以儒为尊、非儒不奉的基本家风。

此外,《义门郑氏规范》还十分重视对族中子弟的教育,明确规定族中年满5岁的小儿要在每月的朔望日到宗祠听讲经或习礼,吃过早饭后则要到书房中读书学习。年满8岁后入小学,12岁就外读书,16岁进入成人学校,举行进入成年标志的冠礼,这些子弟“须能暗记《四书》、一《经》正文,讲说大义,方可行之”。假若到21岁时学业还无所成,要转学理财治家之道,学业有成的则可以继续攻读。为了有利于对他们的培养教育,还对他们的一些行为进行限制,规定子孙不得阅读“非礼”之书,有关戏谑淫亵、妖幻符咒之类的书籍也不得观览,发现即行焚毁。子孙不得惑于邪说,沉溺于鬼神淫祀。不得修造异端祠宇,不得妆扮、塑造土木偶像。年未过30者,“酒不许入唇”。身体强壮者,只许少饮,不得贪杯,不得沉迷于酒食。甚至认为棋枰、词曲、虫鸟之类,“皆足以蛊心惑志,废事败家”,所以子孙当一切弃绝之。对于那些考取功名后外出做官的人,除给予支持和鼓励外,还勉励他们“奉公勤政,毋蹈贪黩以忝家法”“当早夜切切,以报国为务,抚恤下民,实如慈母之保赤子”“又不可一毫妄取于民”。

对于那些不遵守家法的族人及其所做的“一应违于礼法之事”,《义门郑氏规范》还规定了具体的惩罚办法,如由族长召集众人“罚拜以羞辱之”,或用鞭子或棍杖“棰”体罚。如果仍不悔改,则“会众而痛棰之”。对于那些有卑幼出言不逊、抵抗尊长诲之不改、犯过错屡诫不听、招引闲杂浮客、沉迷淫乐等行为的人,也要给予相应的处罚。至于对那些严重触犯家规或屡教不改的人,不仅要进行处罚,有时还要“陈于官而放绝之”,即族内削籍,谱上除名。由于其几乎包括了与家族相关的方方面面,曾被宋濂誉为“其于厚人伦、美教化之道,诚有益哉”,实际上是一部典型的家法。

又如温姓人的家谱,仅江西宁都《城西温氏族谱》《璜坊温氏族谱》、上犹《温氏怀字房谱》、信丰《温氏族谱》中都刊载有与家法有关的内容,称为家规或族规,对族人的行为同样提出了明确要求,要求他们做到爱国、睦族、尊祖、重教,并在为人处世等方面符合礼法要求。其中所要求的族人爱国,又包括守法度、完赋税、勤里役、慷慨捐输、服兵役等;要求族人睦族,包括修家谱、联族谊、敦孝悌、和乡党、诫斗讼、息忿争等;要求族人尊祖,包括修祠宇、立祭产、重祭祀、严茔境、时祭扫、立纲常、正名分等;要求族人重教,包括重斯文、立学田、立会文、定考费、定贺仪、勤学业、绍书香、奖贤能、奖后进等;要求族人在为人处世上守礼法,包括勤耕读、务本业、守礼义、重孝行、重长幼、明尊卑、周贫乏恤孤寡、尚节俭、禁非为、不赌博、戒淫乱等,无不十分具体。

在一些家谱的家法中,还有鲜明的时代印记,要求族人习正业、尊冠礼、重婚姻、重继嗣、肃闺门、保生命、广求地、壮住基、蓄后龙、慎丧事,与今天的情况已经有所不同。其中如“习正业”指的是要以耕读为本,禁止从事匪僻奸邪、倡优隶卒之类的“下九流”行业。但现代社会中的社会观念已经大为转变,成人后不仅仅只能当官务农,而是可以从事多种多样的行业,只要勤劳本分、遵纪守法、靠自己双手致富都是本业,与过去的本业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同样,在古人眼里的“下九流”行业如倡优隶卒之类,在今天已经是体面的文化艺术人才和警察之类的高尚职业,人们的观念也与过去完全不同。再如“重继嗣”,是由封建礼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演变而来,重视有人传宗接代和家族的血统纯正,万一后继无人也要从同族子弟中过继继承人,不允许掺入异姓骨血。但现代社会提倡优生优育,传宗接代的传统观念已不能适应新的情况,即使收养的孩子,无论男女都享有同样的继承权,孩子的姓氏也不再只随父亲一方,诸如此类,都与传统的“重继嗣”观念不同。又如“肃闺门”,也是为了维护封建礼教,将妇女圈在闺门之中、锅灶之旁,与当前社会上所倡导的男女平等观念完全不同;“保生命”,来源于传统观念“发肤受之于父母”,强调的是“人命关天”“以人为本”,但在涉及保家卫国、见义勇为等大是大非问题、需要用生命捍卫时,为了“保生命”而贪生怕死也同样为人所不齿;“广求地”“壮住基”“蓄后龙”,都是要求族人努力进取,发展经济,多置土地田产,多在自家的土地上种植树木,把祖坟修得高大气派,让族田面积超过别人,只有这样才能改善风水、护住“龙脉”、光祖耀祖。但现代社会的情况是随着人口的大量增加,拥有自己的土地田产已经成为少数人的奢侈行为,人去世后要火葬进公墓,无法实现族规家训的要求;“慎丧事”,所体现的是一种传统的尊祖敬宗观念,只有丧事办得得体才能告慰死者亡灵,对生者也是一种安慰。但如果因此而把丧事办得过于隆重,造成不必要的铺张浪费,也不是现代社会所提倡的。此外,至于有些家法中还要求族人不能娶同姓之人为妻,尤其不能娶丧夫之宗弟妻妾,否则将不予上谱,等于开除“族籍”,与现行的《婚姻法》也有矛盾,同样带有鲜明的时代局限性。


(本文内文来自《家谱文化知识与编修技巧》,中原鉴志谱编印中心整理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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